少即是多: 從 Next.js 13 鴿到 Next.js 16

這個部落格，我想了兩年

說「想」其實不太準確，更像是一種執念。它在我還不會寫前端後端、也不會寫嵌入式程式碼的時候就已經有了。那時候我還在玩電子，偶然滑到了 @ushio 的影片和網站，覺得很好玩，我也想要一個。後來我花了小半年，從零學會了 C，還學了一點 JS 和 CSS，用 Hexo 搭了一個靜態部落格，部署在 Github Pages 上，總算也有了自己的一片小天地。

Hexo: A fast, simple & powerful blog framework.

ushio

再後來，我看到了 @Innei 的個人網站，設計很精緻，功能也很齊全。當時我只看了一眼就想要，甚至還贊助支持了。雖然後來沒能用上，但這筆錢花得也不冤，因為我藉此摸到了 React 的原始碼。就像最初看到 C 時一樣：不就是程式碼嘛，有什麼大不了的？總有一天，我要自己寫一個。

静かな森

那是 2024 年，~~然後 24、25、26 年，一直到現在~~

從那之後就停不下來了

失控

最初只是想給 @colmugx 的 Hexo 佈景主題 Nlvi 加一個深淺色切換。我先用 Dark Reader 的 JS 胡亂拼了一個，很醜，不滿意。接著去學 CSS 的 @media，然後做 JS 的 SPA 切換，再用 TailwindCSS 的 .dark class，再上 SSR 的 next-theme，最後是了一套 Cookie 加 Head Sync 內聯腳本，才解決 FOUC 閃爍。前後折騰了四五種方案。

🎨 A simple theme for hexo.

但這只是冰山一角。接觸 React 後，我從石器時代的 Hexo 和原生 JavaScript 一路走到 Next.js 13 頁面路由器，又轉去看 Vue、研究單頁應用程式路由、理解 index.html 後備機制，專案也重建了無數次。我買了伺服器，折騰 Docker、Nginx 和網路附加儲存，又嫌 1Panel 太醜，便手寫了 Canopy 面板；研究儲存陣列時寫了 RFS；設定安全通訊端層憑證時，又被中國國內環境下頻頻出狀況的 acme.sh 逼得用 Rust 寫了反向代理 Vane 和 Lazyacme。它原本只是某天晚上花三小時寫出的八百行垃圾，結果被群友一慫恿，硬是寫了四個月，把 HTTP/3、零複製、分層模型和流程引擎全塞了進去。後來還有 Seam，一個全端框架，也是個無底洞，以後再說吧。

過度工程

然後 AI 時代來了，焦慮又翻了一倍。

最諷刺的是，這些東西本來都應該是在有了部落格之後，一邊記錄一邊做的。結果部落格，想法越來越多，卻沒有一個地方能把它們記下來。一邊是內心不停地譴責自己：說好了 Vane 要做完，就不能停；另一邊是越做越遠、越做越無力。我一直都記得自己要做什麼，就是做不出來。仔細想想，我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坐下來寫過任何東西了。現在回頭看，這一切都指向同一件事——過度工程。

我當時其實並不覺得自己在跑偏。Vane？反正部落格以後也要部署，總得有個反向代理吧。Seam？反正遲早要寫全端，不如先把我理想中的框架搞好。每一步都有理由，每一步都是「以後用得上」。但問題是，「以後」永遠不會來，因為我從未開始……

失敗

做部落格其實不需要反向代理，也不需要自行研發的框架。但當時的我把它們當成了先決條件，把它們當作那個看似合理、卻永遠阻礙我動筆的理由。可它們從來都不是。真正的先決條件只有一個：坐下來，寫出第一篇文章。

其實部落格不是沒動過，恰恰相反，我做了三次。

Vercel

第一次還是 Next.js 13 Page Router 那會兒。那時候我只懵懵懂懂地知道單頁應用程式是什麼，對 SSR、SSG、ISR 這些概念一竅不通，但看別人說 SSR 好，我也就想用。結果寫著寫著，發現自己根本不理解這些架構究竟在解決什麼問題，於是做不下去了。後來，我轉向了 Vue 2 的純單頁應用程式。為什麼選 Vue？說來慚愧，只是覺得名字好聽，反正對我來說也是新東西，就試試吧。結果也沒撐多久。第三次，我回到 React，從單純的 JSX 開始，學會了 TypeScript 和 TSX，理解了 CJS 與 ESM 的差異，愛上了響應式程式設計，也用上了 Lucide、Framer Motion、Radix UI 這些日後再也離不開的函式庫——這一次終於像點樣子了。但我還是失敗了，因為本質上我只是在模仿：別人用什麼，我就拿來用。看起來有模有樣，實際上我根本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。再加上 AI 幻覺的助力，很多東西都能先跑出一個最小可行產品，可一到擴大規模的時候，處處都是坑。

Remix

後來又學了 React（~~Remix~~）Router Loader、Next.js 15 App Router、RSC，但這時候日常生活已經很忙了，沒什麼時間寫程式，倒也沒機會第四次失敗。現在想起來，我的網站從 Next.js 13 寫到了 Next.js 15，前腳才剛遷移完成，還沒上線，Next.js 16 beta 1 就出了。

放手吧

說「想開了」其實不準確，是我累了。

一張 macOS 終端機視窗的截圖（左上角有紅綠燈按鈕、深色背景、等寬字體），顯示一個以框線繪製的表格，內容為每日 LLM token 用量與費用，畫面已捲動，因此標題列不在視野內。每一列都是 2026-03-03 至 2026-03-13 之間的某個日期，搭配當天使用的模型——haiku-4-5、opus-4-6，某些日子還有 sonnet-4-6——後面接著五個數字欄位，可讀為 input、output、cache-write 與 cache-read tokens 加上一個總計，最後是金額。總計從 2026-03-12 的 161,186,904 tokens、$97.92，一路到 2026-03-09 的 3,277,442,496 tokens、$1,765.56。cache-read 是遙遙領先的主要欄位，經常達到數十億，相對之下 output tokens 只有數百萬，而費用與該總計密切相關。這看起來是某個用量報表 CLI 的輸出，反映一段跨越多日的高強度 Claude Code 工作負載，在 2026-03-06 至 2026-03-09 這段期間達到高峰，約為每天 $1,700。

AI 時代的節奏太快了。模型一輪接一輪迭代，新技術一波接一波冒出來，我越來越焦慮，好像一停下來就會被人超過。最瘋的時候我一天寫 16 個小時程式，光 Token 一天就能燒掉 $1.9k USD ~~(大概是 2 月的時候吧)~~，人快廢了。但讓這一切停下來的不是什麼頓悟，就是單純地累了。在越來越緊的節奏裡，最後一根稻草壓下來，我反而釋然了，想開了，；這樣，也挺好的。

我開始放手。放棄曾經執著的東西，學會點到為止，明天的事明天再說。Vane 沒做完？先放著。Seam 還差很遠？以後再來。部落格不完美？先上線。開始完全 Vibe Coding，沒問題就不管，有問題再說。

奇怪的是，放手之後品質並沒有變差。我想大概是因為之前那些寫程式的日子沒有白費。早在 GPT-2 的年代我就開始用 AI 了，但那時候我還老老實實地寫每一行程式碼、弄懂每一個概念。那段經歷給了我底子。後來與其說是 Vibe Coding，不如說是 Context Coding——該有的判斷力還在，並沒有因為放手就犯什麼低級錯誤，更沒出什麼事故。

是之前所有的折騰，給了我現在放手的本錢

原點

最後的方案反而很簡單：全部放在 Cloudflare 上。R2 用作物件儲存空間，D1 用作邊緣資料庫，KV 用作快取，Worker 執行伺服器端算繪；全部採用無伺服器架構，不需要伺服器。

Cloudflare Worker

這個答案諷刺嗎？太諷刺了。因為在抵達這個「簡單」的終點之前，我繞了一大圈遠路。曾經計畫自行架設，所以得管理伺服器、折騰 Docker、管理容器，於是寫了 Canopy 當管理面板，寫了 Lazycert 管理憑證，寫了 Vane 當反向代理，寫了 Twig 為資源監控埋點。一堆專案，就只為了伺候一台垃圾伺服器。

儲存也是一樣。我嫌物件儲存太貴，想用自己伺服器的硬碟，於是寫了 RFS——一種能以原子方式去除重複資料並將其合併成單一檔案的 VFS，甚至復活了 20 世紀八九十年代的登錄檔概念，最後還透過 FUSE 掛載了起來。結果呢？花了更多時間重造了一個不太好用的輪子，伺服器還空轉了一年，徹頭徹尾是一筆賠本生意。

Vercel

最後繞了一大圈，還是回到了無伺服器架構。Vercel 的理念很好，但我不喜歡 Next.js；而且 Vercel 的魔法太多了，中介軟體先編譯再放到邊緣執行的設計最終仍然造成了割裂，甚至還引發了幾個 CVE，還不如乾脆全部放在來源伺服器一起執行。Cloudflare Workers 就很好，走向了另一種極端：把小於 10 MB 的產物編譯成 WASM，讓真正的商業邏輯也能在邊緣執行，這才是我想要的。除了花錢以外沒什麼缺點——不過嚴格來說，這也不算缺點，畢竟省下的時間就是錢。

少即是多

這句話我聽過無數遍，但花了兩年才真正理解它的含義。

回歸工程的本質：「Make it function, make it correct, then make it exceptional.」我終於走上了正軌，讓它能運作了。現在的部落格簡陋嗎？簡陋。不完整嗎？確實不完整。但總比沒有好。如果你連上線的東西都沒有，一直在做那個「也許需要」的東西，一直追求看不見的完美，那最後什麼都拿不出來。這不是妥協，而是一種工程上的取捨，反正我是想開了。所以我想開了。不再為一個細節執著，反而走出了門。手機相簿裡已經很久沒有戶外的照片了，隨手拍了一張路邊的風景——已經很久沒出門了嘛（

一張俯視角度拍攝的照片，畫面中一道修剪整齊的常綠灌木矮樹籬斜向穿過畫面，位於一道淺色花崗岩路緣石後方，左下角則有一片灰色鋪面與柏油路面。灌木叢生得茂密，但靠近路緣石處明顯稀疏，露出光禿的木質枝幹與一層褐色落葉，葉叢帶著春季新生枝葉的黃綠色澤；一株細瘦的樹幹從植栽中向上延伸至畫面上緣，遠處背景則有一帶鏽紅色的花壇植物。光線明亮且具方向性，角度夠低，將一個畫面外物體的長而柔和的影子投射在人行道與路緣石上，顯示時間應為傍晚時分。

回頭看以前走過的彎路，後悔嗎？不後悔。有些事若不親自試試，也許永遠都想不明白。更何況在 AI 時代，想重走我當年的老路已經幾乎不可能了，太多工作流程都已改變。另外，這個專案是 Taki，完全由 AI 編寫程式碼，但這並不代表它無法長期維護，也不代表它沒有人情味。其實是否使用 AI 並不重要。再說了，我喜歡的也不是寫程式碼本身，而是創造一個東西……